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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执谊边说便将茶壶从风炉上提起放在地上,而后指着风炉言道:&ldo;法为水德,其性阴平,政弊似火,烈焰熊熊,是故,新法与旧政、旧臣如水火不能共存,我新政一派与权宦强藩也如冰炭不能同器。
然而,水与火,何者胜,何者败,不在其正义与否,而仅在其势力孰强!
&rdo;
柳宗元听了,似有异议,刚欲发问,却被韦执谊拦住:&ldo;我知道,这一论断很难让你接受,但事实就是如此,似我等此次,新政虽义,但力量弱小,旧宦虽奸,然兵多将广。
败事已成定局,王公殉难,我等僚属皆被外放边地州县。
&rdo;
这时,韦执谊端起熟盂,熟盂内中仅盛茶不足半盏,他看了看柳宗元,说道:&ldo;茶如新政一派。
&rdo;说罢,便将这半盏茶泼向了熊熊燃烧的风炉之火。
这零星之水,一遇炭火非但没能将炉火扑灭,反而令风炉突然之间火苗上窜,继而越烧越旺。
(注:此现象用现代人的名词是水煤气的制法)
&ldo;韦兄,这是何意?&rdo;柳宗元仍旧不解,韦执谊没有言语,又向熟盂内斟上烧好的茶水,但是,这一次,却是满盏。
扬起手腕,韦执谊将熟盂内全部的茶一瞬间倾倒在风炉之上。
炉火熄灭,青烟燃起,不时仍发出&ldo;嘶嘶&rdo;之声……
……
那日永州馆驿一别,据今整整一年了。
&ldo;韦兄,一别经年,崖州……住的还习惯吗?&rdo;柳宗元凭栏远眺,但见山塬负雪,空撒鹅毛。
&ldo;恩师,韦兄,那茶中譏语和风炉之火,我已经全都明白了。
变法成败,不全在于政令本身,更在于时机成熟与否和两方实力相较。
茶不足半盏,而赴风炉熊熊烈火,非但不能将其扑灭,反而会招致更激烈的反扑;唯有熟盂满盈,整盏而倾,方能一举将炉火尽灭,令其无死灰复燃之机。
烹茶如此,新法亦然!
……我,懂了。
&rdo;歇山小楼之上,柳宗元久久伫立……
元和元年腊月的这场大雪渐渐弥漫天地,似乎要竭力抹去永贞年间的所有印记。
残照夕阳,隐去唐王朝盛世的最后一抹余晖,飘摇冬雪,仿佛要竭力开启元和年间的一次中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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